第73章 第 73 章
五日后,天降大雪,大军临城。
凉州城上,曲鸿熙一袭战甲,手握长/枪,虎目之中杀气凝聚,看着城墙下方的大军。一旁的方月白也同样一身戎装,在凉州城呆久了,向来冷淡的利眸中不免也染上了几分血气。
城墙下,黑压压的大军前方,立着的是西元的将领,冷眼扫过凉州城内的人,似是在看死人一般。
“攻城!”
浑厚的声音拉开了这一场大战的序幕。
双方大抵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场战争,上至将领,下至小卒,皆拼尽了全力。凉州城外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,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是哪方的尸体。
可每个人都不敢停下,也不能停下。
这场战争不仅代表着个人的生死,更多的是自己身后的那一方百姓。
是夜,西元退兵,两方休战。
曲向烟带着玉梅,跟在大夫后面,帮着处理伤员的伤口。
曲向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战争,也没有见过这样多的伤员,几日的功夫下来,她成功地从一开始颤颤巍巍,到能咬着牙干脆利落地处理伤口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原本便沾上尘土的脸颊看起来更脏了,狼狈的模样很难让人将她同那个艳光四射的睿王妃联系起来。
方月白回城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曲向烟,身着布衣,行走在伤员之中,鼻尖上也不知是沾染了谁的血,却丝毫不损她的风华。
侧首时眸中耀眼的星光更是牢牢地吸引住他的目光,方月白在这一刻彻底地明白了,他是真的沦陷了。
少年时读过书中有云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”,原先不知其意,此情此景,没有比这句话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心境了。
不远处的曲向烟似有所感,直起身子转过头来,便撞入了一双星光潋滟的眸中。
方月白容貌向来出色,纵是身上染了不少血污,却也只是给他添了一分凌厉,比起以往更吸引她的目光,更何况……
那双眼中的情意如此直白,曲向烟玉颜微晕,偏头错开了目光。
只是这时候并非甚么互诉衷肠的好时候,曲向烟低头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员,拍拍身上的尘土,粲然一笑,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
方月白闻言一愣,已经许久没有人同他说过家这个词了,年幼丧父,而后丧母,在宫中长大。可皇宫那种地方,又哪里来的亲情,便是陛下照顾他,终究还是隔了一层。
而现在,他也终于有家了么?
半晌,方月白低哑着声音道:“……好,我们回家。”
两人并肩朝着府中走去,垂在下方的手愈靠愈近,方月白微微偏头,曲向烟的侧颜浸在夜色中,熠熠生辉。
方月白手动了动,握住了曲向烟小小的手。
曲向烟抬眼,方月白早就把头转了回去,只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朵,她低头笑了笑,靠近了身侧的男人。
跟在后面玉梅悄悄落后几步,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,偷偷地笑了起来。
西元发起的进攻还在继续,而且攻势越发猛烈,曲向烟虽未至前线,可后方的伤员越来越多,方月白每日回来都带着伤。
自从那日将火药的事情交给方月白后,曲向烟便没有再过问,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安排的,对于排兵布阵,她着实是一窍不通,心中再担心也只能压下,在后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只是看着日渐疲惫的方月白,她心中总是放心不下。
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五日,曲向烟的心一日比一日煎熬,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,精神逐渐恍惚起来,以至于在听到西元大败的时候,她还有些错愕。
“你…你说什么?”曲向烟茫然地看着玉梅道。
“王妃,我们赢了…赢了!”玉梅眼眶里尽是激动的泪水。
曲向烟茫然地朝周边看去,伤员、百姓都是欢欣鼓舞的模样,眼前的玉梅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赢了?”
“真……真的,王妃。”玉梅抹着眼泪笑着说。
说着,城门口的欢呼声传来,就像一滴油落在了滚烫的油锅中,直接引爆了这一方的情绪。
曲向烟这才反应过来,笑容在面上绽开,紧紧抱住站在身边的玉梅,终于哭了出来、
“赢了……真的赢了啊……”
“太好了!我们赢了!”
……
曲向烟再也按捺不住,拔腿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一身血污的方月白正带着人清理城墙,听得身后的脚步声,回过身来,同样满身狼狈的曲向烟站在不远处,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。
方月白站起来,清冷的面上挂上一抹笑容,朝着曲向烟打开了双臂。
见状,曲向烟心头的激动之情几乎是在催促着她跑过去,扎进了方月白的怀中。
曲元正站在后面,促狭地看着前方紧紧相拥的两人,“啧啧啧,伤风……”
话没说完,站在一旁的曲鸿熙就狠狠敲了他一个爆栗。
曲元正吃痛,“爹,你干嘛啊?”
曲鸿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好意思笑,这么大的人了,都没人要,一点用都没有!。”
曲元正:????
方才两军对垒的时候,您可不是这么说的?
曲元正还想反驳,却被曲鸿熙一眼瞪了回去,转过头嘟嘟囔囔:“哼…一点道理都不讲。”
“曲元正,你说什么?”曲鸿熙眼睛一眯。
曲元正谄媚一笑,“我什么都没说,爹,我扶您回府。”
倚在方月白怀中的曲向烟看着身后的两人,扑哧笑出了声,“哈哈哈……”
成功收获了曲元正白眼一枚。
方月白揉揉她的脑袋,带着她朝府中走去。
夜凉如水,曲向烟坐在方月白面前,低头认真地给他上着伤药,一边还不忘嘀咕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你看,全是伤口……”
方月白无奈地看着絮絮叨叨的女人,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揉揉她的头,“我没事……”
曲向烟一个眼神直接瞪了回去,“我准你说话了?”
方月白:“……”
是我错了,女人不好惹,古人诚不欺我。
帮着方月白处理好伤口,曲向烟这才有心思问战场上的情况。
“旁的不论,那炸/药乃是制敌的关键,直接令他们的主帅送来了议和书。”方月白笑着道。
“有这么厉害?”曲向烟也有些惊讶,那炸/药的确是比一般的武器更为伤人,但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吧。
“还不是大哥的主意。”方月白失笑道,“西元向来信奉神明,那日用了炸/药后,西元大军本就惶恐,大哥还领着一队人钻进了人家的神庙,假扮天神唬的西元以为是天罚降临,再派了易安绕去后方烧了粮草,西元大败。”
装神弄鬼,果真是她那个不着调的大哥能做出的事情,曲向烟无奈抚额。
不过……
“易安?”曲向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“他在凉州?”
方月白一愣,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易安其人,“是你之前那个侍卫?不错,此番他冒险烧了粮草,立下了大功。”
“我倒是真没想到,他会在凉州。”曲向烟感叹道,“不过大哥可真够损的,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。”
方月白摇头一笑,伸手将曲向烟揽进怀里,长叹一声道:“不过终归是我们赢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曲向烟喃喃,“真希望永远都不会再有战争了。”
“会的。”
虽然大败了西元,但是被战火洗礼的凉州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,还需要很长的建设时间,西元递上了降书,后续的事情也需要人来处理。
凉州城反而要比之前还要忙乱了,方月白记挂着京都,将事情交代下去后,便开始准备回京事宜。
凉州大胜一事方月白思忖许久,还是决定隐瞒下来,毕竟京都如今是什么状况谁也不清楚,贸贸然将大胜的消息传回去,万一引起甚么后果,谁都不想看到。
更何况……梁王不知凉州的具体情况,也就不知方月白的情况,敌在明,我在暗,行事最为方便。
曲向烟也赞同方月白的做法,只有将自己的现状隐藏下来,才能出其不意。
两人告别了镇守凉州的父亲与大哥,带着睿王府的暗卫向京都出发。
“我们就这么些人,够么?”曲向烟忧心忡忡地看着跟在后面的一小队人马。
这可是平定叛乱啊,这么些人,怕不是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
方月白摇摇头,“我们先去临州。”
“临州?”曲向烟一愣。
方月白颔首,“陛下深谋远虑,早已在临州潜伏一队兵马,以防不测,前些日子,陛下已将兵符送至我手中。”
曲向烟长叹一声,“陛下,当真是算无遗漏啊。”
得知临州潜伏着一队人马,曲向烟放心了许多。一行人昼伏夜行,快马加鞭,短短四日便赶到了临州。
趁着夜色,方月白等人悄悄进了临州城,刚到落脚的院子,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影便迎了上来。
“睿王,恭候多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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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州城上,曲鸿熙一袭战甲,手握长/枪,虎目之中杀气凝聚,看着城墙下方的大军。一旁的方月白也同样一身戎装,在凉州城呆久了,向来冷淡的利眸中不免也染上了几分血气。
城墙下,黑压压的大军前方,立着的是西元的将领,冷眼扫过凉州城内的人,似是在看死人一般。
“攻城!”
浑厚的声音拉开了这一场大战的序幕。
双方大抵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场战争,上至将领,下至小卒,皆拼尽了全力。凉州城外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,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是哪方的尸体。
可每个人都不敢停下,也不能停下。
这场战争不仅代表着个人的生死,更多的是自己身后的那一方百姓。
是夜,西元退兵,两方休战。
曲向烟带着玉梅,跟在大夫后面,帮着处理伤员的伤口。
曲向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战争,也没有见过这样多的伤员,几日的功夫下来,她成功地从一开始颤颤巍巍,到能咬着牙干脆利落地处理伤口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原本便沾上尘土的脸颊看起来更脏了,狼狈的模样很难让人将她同那个艳光四射的睿王妃联系起来。
方月白回城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曲向烟,身着布衣,行走在伤员之中,鼻尖上也不知是沾染了谁的血,却丝毫不损她的风华。
侧首时眸中耀眼的星光更是牢牢地吸引住他的目光,方月白在这一刻彻底地明白了,他是真的沦陷了。
少年时读过书中有云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”,原先不知其意,此情此景,没有比这句话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心境了。
不远处的曲向烟似有所感,直起身子转过头来,便撞入了一双星光潋滟的眸中。
方月白容貌向来出色,纵是身上染了不少血污,却也只是给他添了一分凌厉,比起以往更吸引她的目光,更何况……
那双眼中的情意如此直白,曲向烟玉颜微晕,偏头错开了目光。
只是这时候并非甚么互诉衷肠的好时候,曲向烟低头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员,拍拍身上的尘土,粲然一笑,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
方月白闻言一愣,已经许久没有人同他说过家这个词了,年幼丧父,而后丧母,在宫中长大。可皇宫那种地方,又哪里来的亲情,便是陛下照顾他,终究还是隔了一层。
而现在,他也终于有家了么?
半晌,方月白低哑着声音道:“……好,我们回家。”
两人并肩朝着府中走去,垂在下方的手愈靠愈近,方月白微微偏头,曲向烟的侧颜浸在夜色中,熠熠生辉。
方月白手动了动,握住了曲向烟小小的手。
曲向烟抬眼,方月白早就把头转了回去,只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朵,她低头笑了笑,靠近了身侧的男人。
跟在后面玉梅悄悄落后几步,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,偷偷地笑了起来。
西元发起的进攻还在继续,而且攻势越发猛烈,曲向烟虽未至前线,可后方的伤员越来越多,方月白每日回来都带着伤。
自从那日将火药的事情交给方月白后,曲向烟便没有再过问,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安排的,对于排兵布阵,她着实是一窍不通,心中再担心也只能压下,在后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只是看着日渐疲惫的方月白,她心中总是放心不下。
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五日,曲向烟的心一日比一日煎熬,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,精神逐渐恍惚起来,以至于在听到西元大败的时候,她还有些错愕。
“你…你说什么?”曲向烟茫然地看着玉梅道。
“王妃,我们赢了…赢了!”玉梅眼眶里尽是激动的泪水。
曲向烟茫然地朝周边看去,伤员、百姓都是欢欣鼓舞的模样,眼前的玉梅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赢了?”
“真……真的,王妃。”玉梅抹着眼泪笑着说。
说着,城门口的欢呼声传来,就像一滴油落在了滚烫的油锅中,直接引爆了这一方的情绪。
曲向烟这才反应过来,笑容在面上绽开,紧紧抱住站在身边的玉梅,终于哭了出来、
“赢了……真的赢了啊……”
“太好了!我们赢了!”
……
曲向烟再也按捺不住,拔腿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一身血污的方月白正带着人清理城墙,听得身后的脚步声,回过身来,同样满身狼狈的曲向烟站在不远处,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。
方月白站起来,清冷的面上挂上一抹笑容,朝着曲向烟打开了双臂。
见状,曲向烟心头的激动之情几乎是在催促着她跑过去,扎进了方月白的怀中。
曲元正站在后面,促狭地看着前方紧紧相拥的两人,“啧啧啧,伤风……”
话没说完,站在一旁的曲鸿熙就狠狠敲了他一个爆栗。
曲元正吃痛,“爹,你干嘛啊?”
曲鸿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好意思笑,这么大的人了,都没人要,一点用都没有!。”
曲元正:????
方才两军对垒的时候,您可不是这么说的?
曲元正还想反驳,却被曲鸿熙一眼瞪了回去,转过头嘟嘟囔囔:“哼…一点道理都不讲。”
“曲元正,你说什么?”曲鸿熙眼睛一眯。
曲元正谄媚一笑,“我什么都没说,爹,我扶您回府。”
倚在方月白怀中的曲向烟看着身后的两人,扑哧笑出了声,“哈哈哈……”
成功收获了曲元正白眼一枚。
方月白揉揉她的脑袋,带着她朝府中走去。
夜凉如水,曲向烟坐在方月白面前,低头认真地给他上着伤药,一边还不忘嘀咕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你看,全是伤口……”
方月白无奈地看着絮絮叨叨的女人,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揉揉她的头,“我没事……”
曲向烟一个眼神直接瞪了回去,“我准你说话了?”
方月白:“……”
是我错了,女人不好惹,古人诚不欺我。
帮着方月白处理好伤口,曲向烟这才有心思问战场上的情况。
“旁的不论,那炸/药乃是制敌的关键,直接令他们的主帅送来了议和书。”方月白笑着道。
“有这么厉害?”曲向烟也有些惊讶,那炸/药的确是比一般的武器更为伤人,但也没有到这个地步吧。
“还不是大哥的主意。”方月白失笑道,“西元向来信奉神明,那日用了炸/药后,西元大军本就惶恐,大哥还领着一队人钻进了人家的神庙,假扮天神唬的西元以为是天罚降临,再派了易安绕去后方烧了粮草,西元大败。”
装神弄鬼,果真是她那个不着调的大哥能做出的事情,曲向烟无奈抚额。
不过……
“易安?”曲向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“他在凉州?”
方月白一愣,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易安其人,“是你之前那个侍卫?不错,此番他冒险烧了粮草,立下了大功。”
“我倒是真没想到,他会在凉州。”曲向烟感叹道,“不过大哥可真够损的,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。”
方月白摇头一笑,伸手将曲向烟揽进怀里,长叹一声道:“不过终归是我们赢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曲向烟喃喃,“真希望永远都不会再有战争了。”
“会的。”
虽然大败了西元,但是被战火洗礼的凉州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,还需要很长的建设时间,西元递上了降书,后续的事情也需要人来处理。
凉州城反而要比之前还要忙乱了,方月白记挂着京都,将事情交代下去后,便开始准备回京事宜。
凉州大胜一事方月白思忖许久,还是决定隐瞒下来,毕竟京都如今是什么状况谁也不清楚,贸贸然将大胜的消息传回去,万一引起甚么后果,谁都不想看到。
更何况……梁王不知凉州的具体情况,也就不知方月白的情况,敌在明,我在暗,行事最为方便。
曲向烟也赞同方月白的做法,只有将自己的现状隐藏下来,才能出其不意。
两人告别了镇守凉州的父亲与大哥,带着睿王府的暗卫向京都出发。
“我们就这么些人,够么?”曲向烟忧心忡忡地看着跟在后面的一小队人马。
这可是平定叛乱啊,这么些人,怕不是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
方月白摇摇头,“我们先去临州。”
“临州?”曲向烟一愣。
方月白颔首,“陛下深谋远虑,早已在临州潜伏一队兵马,以防不测,前些日子,陛下已将兵符送至我手中。”
曲向烟长叹一声,“陛下,当真是算无遗漏啊。”
得知临州潜伏着一队人马,曲向烟放心了许多。一行人昼伏夜行,快马加鞭,短短四日便赶到了临州。
趁着夜色,方月白等人悄悄进了临州城,刚到落脚的院子,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影便迎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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